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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癌末妻子做菜:「无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」的神奇效能


2020-06-15


无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的神奇效能

手术后才有的想法:该死的CT(电脑断层扫描)可以箝制一个人。

光看CT片子,可以看到癌细胞已经扩散,医生说手术也许没什幺意义;即使动了手术,也得不到有效的结果。换句话说,光由CT显示,癌细胞已经把四处都堵住了,小肠部分也许得做个造口(为了协助排泄)才行,那样的话,对消化吸收完全没有帮助,只是个协助的东西。

医生在那幺多含糊不清的「也许」背后,隐藏着最坏的状况(这是对医生必然有的成见)。依照病患目前状态来看,也许会承受不了手术。是在开腹的状态下,耗时八个小时的大手术,妻子已经什幺都吃不了,只靠注射营养剂维生半个多月了。

但,这所有的「也许」和手术,却是唯一的希望,或者是最后的希望也说不定。妻子说过,希望可以在家里安详的度过剩下的日子,清晨感受投进客厅深处的温暖阳光,呼吸清新的空气。可以的话,还想吃我做的离离落落糖醋肉。

那就得先把鼻胃管、注射营养剂的针头拿掉,才可以吃东西,也可以回家。为了缓解时不时就发作的疼痛,可以吃药。

妻子一听到医生提及做肠造口的事,立刻打断他的话,直说她不愿意。由于说得斩钉截铁,医生也不再提起,或许也是判断不管做不做都无助于病情好转吧!

但我的立场是赞成做,否则什幺都不能吃,就什幺希望都没有了,跟活死人没两样,失去享受、幸福与快乐,以及一丝丝希望。如果连希望都没了,生命将毫无意义。

经过一个星期,妻子慢慢改变了心意,我去拜託医生动手术,医生虽说不确定动手术的可能性,但答应会详细讨论一下。

妻子常说想去医院里的小公园走走,一有时间,就会用轮椅推她过去。从七楼的「公园」俯瞰,可以看到首尔市。也因为可以看到儿子工作的办公室,所以常常停留在那里。去公园回来,为了再到病床上,必须又把各式各样注射针管和抽吸管等连接起来。

应该是住院医生吧!告知我们决定动手术了,跟来的护理师将相关资料交给我们,其中有一项令人害怕的状况,就是手术后也许必须住进加护病房,需要我们确认之后并「同意」。我一边自我安慰,一边签下所有文件。

「不会有事的,手术本来就是这样,必须先考虑到最坏的状况罢了。」

那天是星期四,手术就定在下个星期。

手术是星期一上午,不过直到下午一点才开始。一起跟到手术室,我、儿子、妻子和小姨子哭得厉害。手术时间快的话三个小时,最慢需八个小时,结束后如果情况不好,有可能会被移送到加护病房。

未曾有过的伤心害怕,不,应该说是从来没有这幺悲伤地感受到恐惧。

小姨子擦去眼泪先行上班去了。儿子和我决定去吃点东西,手术至少要到下午四点才会有消息吧?我们什幺都没说地一致走向医院外。已经厌倦医院了,也厌倦医院里的餐厅。

附近餐厅意外地星期一大都公休,我们随便找了个地方简单吃吃,然后又回到医院。我躺在妻子原本的病床上想瞇一下,这时消息来了,手术已经结束。看了看时钟,进开刀房前后还不到一个半小时啊!

这是最糟的状况,心里不禁一阵阵刺痛。最大可能性之一是「已经没有什幺可以做的了,只能把腹部重新再缝合回去」。因为癌细胞已经大幅扩散,不管做什幺处置都没用,只能把打开的肚子缝合。至少要三个小时以上的手术,最后只以一个半小时完成。

由于全身麻醉,手术后必须不断刺激妻子深呼吸,不让她再熟睡下去,因此几个小时之后我们才听到有关手术的过程,虽然结果早已很明显了。妻子清醒第一个问道:

「我在手术室里多久了?」

我一时答不出话来,只能先沉默,随即又变成长长的沉默。儿子开口了:

「两个小时。」

没办法说出一个半小时,虽然两者并没有太大差异。

「那不就是把肚子打开又直接缝上了吗?」

妻子隐藏不住眼里的失望,彷彿也没有必要努力深呼吸了。乾脆就这样结束一切吧!妻子的眼神这幺说。

到了面对医生的时刻,心里说不出的恐惧。「在全身麻醉之后,把腹部剖开,却发现什幺都做不了,只好又把腹部缝合回去」,那一瞬间将会多幺的痛苦。妻子对生命已经丧失任何希望了,还有什幺可以挽回的呢?

不料,医生却说出完全不一样的话,我们听了都感惊讶。

「我们跳过中间堵塞的部分,把小肠跟大肠连接起来了,跟预期的不同,只进行了简单的手术,没有必要做造口,虽然还要再观察,不过只要排气了,就可以先试着喝些米汤。」

之前看了CT片子,还不能判定是否可以做肠造口的医生说:「打开肚子一看,发现被堵塞的地方只有一个。」虽然癌细胞扩散到骨头和肺部,但CT并未完整清楚的照出腹部的状况,难免造成误会和错觉。

总之,真是太高兴了,天啊!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?只要顺利排气,就表示上下都「通」了,接着可以先从米汤开始,之后如果照顾得宜,也许「什幺」都可以吃了。连离离落落的糖醋肉也行!简直让人开心到快飞起来了!

但幸福感也只维持了一下下,我们立即又再紧张,因为听说「根据病患的状况」,有人可能等了十天半个月都没能排气,最糟糕的甚至有人从此就永远无法排气。目前妻子的状况几乎可以说到了极限,很有那样的可能性,我们除了相信她的复原能力外,再也无计可施。等待排气吧。

那天我陪着妻子,直到隔天晚上儿子来换班,仍没有一点排气的迹象。心中感到不安(所以我的血压才会飙那幺高啊!),但仍一直反覆对妻子说,没有对策的乐观是多幺大的美德,光是拥有这点对病情就有效果了。

回到家里,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痠痛,简直昏了一样睡得不省人事,大概足足十二个小时才醒,儿子刚好传了简讯来。

「妈妈刚刚放屁了,而且很多 ^___^」

打了电话过去,妻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。

「医院说今天开始会给米汤!」

「真是太好了,今天我有课,下了课会尽快过去。」

「你也累了,今天就别来了,早点回家休息吧!」

「不行,明天也有课就更没办法去了,等等我去了再说吧!」

拿掉注射营养剂,喝了一天半的米汤。我也尝了一下,材料应该是好的,但什幺味道都没有。之后换成很稀的粥,还加上一点小菜,有肉也有鱼,都做得比较软烂容易入口,有时也会出现完全煮熟的猪肉。

一开始看到肉类,妻子一脸嫌恶。医院提供的食物没什幺味道,但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味。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全然无味,有时会放生姜,也有放大蒜……应该是那样吧?或许本来就比较敏感的人才感受得到。

说不定将近半年的「强制疏远」肉类,才是最大的原因吧!蔬食的过程中,短时间内强迫启动禁食肉类的开关,这跟产生厌食症的理由很相似。但第二天就说想吃无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。

「好想吃无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,只要几片就好。」

突然这幺没头没尾的说,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幺回答。不是讨厌吃猪肉吗……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吃啊……还是我记错了?话说回来,仍然有点担心。

「不要紧吗?」

「医院提供的伙食里也有腱子肉,所以薄切五花肉应该没关係吧?而且是无抗生素的猪肉薄片,只要烤熟,什幺调味料都别加就好。」

医院有交代,如果从院外带食物给病患,一定要去掉胡椒粉和辛香料,现在还不能吃饭,只能喝粥。医院的料理似乎总只有最低限度的味道。

住进安宁病房后,我心态上就完全改变了,只要她不痛苦,不,也许不免有点痛苦,但只要还吃得下,「不管想吃什幺」,我都会做给她吃。

为了治疗,单从饮食开始就很痛苦,什幺无盐无糖啊!而且所有动物性加工品都禁止,没有什幺能吃的、能吃的也没什幺味道。为了延续生命,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得吃下去,那种痛苦实在无法言喻。

就这幺办吧!回家途中去了一趟生协超市,买了薄切五花肉,再到农协超市买猪腱子肉。妻子说想吃洗过的泡菜炖猪腱子肉(这道菜日后再说),先来準备薄切五花肉吧!

问了好几次,妻子都说想吃的是烤得很熟的「纯粹的薄切五花肉」,意思是希望能享受香喷喷的味道。準备了五片,不加任何调味料,只要好好烤熟就好,是很简单的事。

另外準备给儿子吃的,加了一点大蒜和泡菜进去。一样先烤薄切五花肉,烤熟了会有油脂出来,这时再加入满满的蒜泥,切一点泡菜混在一起炒。

蒜泥后来才放的理由,是为了和烤熟不烤焦的五花肉一起拌炒,泡菜的比例要适当,才能在香喷喷的味道中,增添泡菜微酸的香辣。

我想了一下该怎幺做,决定撒一点大蒜盐在薄切五花肉上,烤个十片。

相隔大概有六个月了吧!一家人又在一起吃烤猪肉。

妻子吃了两片薄切五花肉,小心翼翼、津津有味地品尝,我在一旁像看到什幺新奇般凝望着她。很久没看她这幺享受吃猪肉的样子了,也不过两週前,我心里净是她可能再也无法吃我为她做的任何料理了,那种绝望感让我心痛不已。

儿子说,这是他目前为止吃过最好吃的烤肉。原本以为「太多余」的饭,却一点也不剩。看着他们两个人吃,心里很满足,自己都忘了吃。

儿子吃得尽兴,我抢走他一个;妻子吃得满足,我也抢走她一个,不,是妻子没吃剩下的,我全都吃了。

那天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格外耀眼,感觉春意盎然,真是暖和。妻子宛如完全康复了一样,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;儿子狼吞虎嚥,说了好几次「真是太好吃了」。

我们一家人相视而笑,真希望那一刻变成永恆。但无抗生素薄切五花肉的效能很快就消失了,前一日陷入昏迷的恐怖风暴再度狂风般袭来。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老婆,今天可能有点辣:为癌末妻子做菜》,大块文化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姜昌来
译者:冯燕珠
绘者:薛慧莹

只要妳吃得下,我都愿意做!

一本悲伤、美丽、平静的料理书,
让人的唾腺与泪腺同时湿润。

癌末妻子说:「请照顾我到最后!」于是向来远厨房的丈夫开始学做菜。从只会煮泡麵加年糕的懒惰「庆尚道男人」,变成可以手脚俐落的煮海参汤、黑猪肉麵、海鲜锅巴汤、桑黄磨菇杂粮饭等料理高手。

「妻子的训练非常狠毒,如果我做的不好吃她会生气。考虑到要有诚意,所以也不能随便做做就好,我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不知有多少次欲哭无泪。已经不怎幺能吃的人还故意不吃饭,让人不知有多着急。但我只能好好的做别无他法,只要她能吃,不管什幺我都想做给她吃。」

作者在一次受访中说。

以料理贯穿全书,一位不谙厨艺的丈夫以日记平实记录下照护妻子的日常。随着每道用心的料理过程,读者看着看着,还是会淡淡、隐隐约约感受到作者沉重的心情,担心、害怕、难过、伤心,随着妻子身体状况的情绪起伏。书中常常强调「简单」,除了料理其实没那幺难,重症的妻子能吃就是简单的幸福了。简单料理,不仅安慰了妻子,对作者来说,何尝不也是安慰。

「这段期间为了照顾我真是辛苦你了,没想到可以吃你做的饭菜吃这幺久,而且这幺好吃……我想知道等我死后你会怎幺生活,就做你最擅长、能帮助别人的事吧!让我带着幸福的想像离去吧!」妻子最后这幺说。

为癌末妻子做菜:「无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」的神奇效能 Photo Credit: 大块文化出版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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